罗丝科悲怆史,把本身归零

2012年11月,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览之后,我陷入了一段忧郁和失落的时期,从那样一个辉煌荣耀的台阶上走下来,我的雄心壮志该如何继续延展还不得而知。记得当时我曾经说过:“站在国博的台阶,我看到了全世界。”这个豪言壮语并不可笑,也不自大,关键在于如何去准备和实现那些梦想。

1950年夏天一个酷热的夜晚,罗斯科(Mark
Rothko)向艺术同仁们心灰意冷地谈论起他贫困潦倒时的情形。他说,如果谁肯每月给他600美元,那么他将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以前所画的和以后要画的画全部奉送给他。艺术家罗伯特·马瑟韦尔曾回忆道:“我们站在那里,非常同情他,但我们知道没有人会这么做。”

2013年的春节,我回到纽约住了一个月。春节期间我一直在感冒,我咳嗽,喉咙吐出的痰是那么“霾态”。我不想描述那些,那些是过度劳累以及我热爱的北京给我的,我必须接受。春节我先在洛杉矶度过,每天睡在酒店里不想醒来,虚汗常常湿透了床单,松软的床被我睡了一个潮湿凹陷的坑,我不喜欢加州,不喜欢好莱坞,尽管日落大道城就在酒店门外,可是我宁愿睡觉,反正我感冒了,还很重,于是我吃药,喝药水,喝鸡汤,心里盼着回到纽约。

然而在罗斯科离世五十年后,其作品的价格已经上涨了数万倍,并超越了绝大多数同辈艺术家,站到了艺术市场金字塔的最顶端。

熬过洛杉矶又到了拉斯维加斯,我是一个吝啬的赌徒,每天给自己100元美金的预算,拉老虎机。很快我又回到了酒店房间,窗外是一片平川,是灯光的海洋。站在那里我猜想,同样的光亮映照着每一个望向它的人们,而它映照着人们不同的境遇,电影里也已经描述了太多。我是一个幸运儿,我什么都不缺,我也不敢去奢望意外之财,可是也不能说我不是“赌徒”。那一刻,我望向窗外,我其实在思量着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进行下一次出发。

图片 1

在拉斯维加斯,为了打发时间,我每天去蒸桑拿和按摩,几天后终于登上去纽约的飞机。我的脸由于先前的感冒脱水,以及过度地蒸桑拿而出现各种爆皮以及一块块儿的红色敏感状,我对老伴儿说:“不好意思啊,以后我的脸就这样了。”

罗斯科(1903年-1970年)

到了纽约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奔向我的皮肤科医生,我的皮肤马上就好转了,对此我从不担心,让我焦虑的是,我的感冒还没有痊愈。我不能喝咖啡了,我的嗅觉和味觉本能地不接受咖啡,可是我的生活习惯,我的记忆离不开咖啡。

即将于今年5月开始的纽约春拍中,罗斯科将再一次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珍藏五十余年的罗斯科1960年作品《无题》将从馆藏中释出,纽约苏富比以3500万—50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36亿-3.37亿元)的估价上拍。

我决定一个人留在纽约,纽约的冬天很冷,我的貂皮大衣被我当成军大衣,为我遮风挡雨。我住在纽约下城这几年最喜欢的酒店,每天步行去画室练习素描,一天六个小时两节课,有时候九个小时三节课。那是一个给画家练习人体素描和速写的画室。人体模特都很有特色,黑人白人,男人女人,胖的瘦的都有。练习时间有从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不同的时长,提供不同的练习方式。

肯定会有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画了几个色块,这种简单到似乎任何人都能完成的作品却会卖到这么高的天文数字。

我把自己归零,从地面开始。这个画室比地面更低,在地下室,需要走入一个陡峭的长楼梯。我每次抓牢把手,坚定地避免着滚楼梯事件的发生,这里来的画家什么样的都有,职业画家,年轻画家,住在附近的很多知名艺术家也来,但彼此很少有交流。每节课只有一次15分钟休息,大家都安静地专注于模特和笔下。这里就像是艺术家的“健身房”,操练着技法,也是一种休息。

图片 2

这个过程中,在老师的提醒下,我尝试用自己的左手绘画。我发现自己的左手那么有意思,那么自由,左手画出的线条没有胆怯没有顾虑,自由流畅,似乎不可控却又能很完满地收尾。我对自己的左手非常满意。由此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个特别之处,还没有被发掘,或许是被岁月埋没了吧?我特别高兴。

马克?罗斯科《无题》油彩画布 175.26 x 127.33cm 1960年作
,即将于5月在纽约苏富比上拍,估价3500万至5000万美元

我在纽约的每一天都那么开心,想念家人,挂念老伴儿之外,我是那么开心。酒店里每一个人对我都很好。我算是大方,每次多给几块小费,算下来不是很多钱,却赢得那么多。我特别会计算小数点之后的钱,也很善于运用小数点之后的钱,因此我得到一个昵称是“点后”。我对小数点以前的钱很茫然,我可以用几十万去买绘画材料,买最好的,我坚信只有最好的才能叠加成最好。我毫不客气地“土豪”一般席卷画材店,仿佛钱就是一个“王八蛋”。我从巴黎买到纽约,店员都以为我是大艺术家,都跟我提曾梵志。几百公斤的绘画材料运回国内被海关调查了几个月,出具各种证明去解释画材乃自用而不是贩卖。

但对于罗斯科来说,高昂的价格,以及“真美”、“真壮观”之类赞叹都是对其作品最大的误读。在他看来,受市场喜爱就意味着作品将会沦为功能性的“装饰”,而这远非他的本意。

色彩的记忆

罗斯科死后赢得的巨大的声誉和财富,与生前的困苦、焦虑和挣扎构成强烈反差,如同梵高,他们生前的奋斗时期实际上只有“饿死的自由”,坚守艺术良知的自由,这种悲剧精神选择了这些具备圣徒素质的艺术家,同时也成就了罗斯科艺术哲学中最为复杂而深邃的魅力。

回到北京的画室,面对那么多昂贵的丰富的绘画材料,我盘算着自己该如何把它们用好。我在想自己最喜欢什么色彩,我喜欢蓝色。蓝色那么深邃,那么清凉,那么自由,有蓝调音乐、蓝领阶层。日本语“蓝即是爱”。

置身于悲剧和纯粹之间

于是我画蓝色,将各种蓝色叠加在一起,无法自拔,陷入分不清理还乱的境地。蓝色,我根本无法掌控,难道说,我的特质不是蓝色?

马克·罗斯科(原名Markus Yakovlevich
Rotkovich),1903年9月25日出生在俄国的一个犹太家庭。十岁时,罗斯科一家从德文斯克移民到美国波特兰,不久之后,父亲因为结肠癌去世,罗斯科也因而走上了为生计奔波的道路。

我想到了自己儿时的记忆,我的家乡沈阳,我儿时寒暑假常常去的新民县,乡村里的苞米地和丰收,土地和金灿灿的太阳,或许那是属于我的色彩?

图片 3

于是我背起行装,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土地。如今的乡村已经大变样,我几乎找不出视觉的记忆。我发现,所有记忆都是有关情绪的。也就是说,视觉艺术、音乐、诗歌或者文学语言都是在描绘主观情绪和情感,100%去呈现现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1912年在德文斯克的全家福,最小的那个就是罗斯科

回到北京,我以记忆中的东北乡村,以大自然的丰收景象、玉米地、金黄色、太阳、不同阶段的绿色作为基调展开了我的色彩之旅。我欣喜地发现,原来自己非常善于运用色彩,大胆准确,毫不迟疑。我常常不自觉地采用明亮的黄色,这些黄色也有不同的层次,由深黄到更鲜亮的黄,就像太阳和光亮。我在这些色彩前面画超过两个半小时就会被这些光亮刺激而昏眩。我夸张地使用这些色彩,把自己的情绪和情感痛快地表现出来。

1921年,罗斯科被耶鲁大学录取。作为曾被镇压的异邦人,罗斯科在美国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也正是由于耶鲁对犹太学生的限制,罗斯科最后在1923年辍学。之后,罗斯科只身一人来到纽约,师从立体主义艺术家马克思·韦伯(Max
Weber,1881-1961),并开始在纽约艺术学生联盟(Art Students League of New
York)学习立体派、野兽派以及德国表现主义绘画。

在其中一件作品《I LOVE COLOR
#6》创作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画到最后,我是关掉画室的灯在傍晚画画,享受着那些颜料和色彩之间产生的光影。在没有照明的帮助下,透过窗外的自然光线我还在叠加颜色,很有意思。

与同时代的其他美国画家一样,罗斯科要凭着那点基本功,既要生存下来,还要摆脱欧洲现代派风格的影响。他先是为了生活,到百老汇的剧院做配角表演,画舞台背景和当灯光师;在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罗斯科被迫以每周23.5
美元工资受雇于政府。

R先生的魔咒

图片 4

还记得在我筹备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的展览期间,我每天手提着重重的公文包,里面全是各种文字和图片资料,其中我常常带着的一本画册是艺术家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的,我非常喜欢他的作品和那些色彩。我对他的作品不陌生,但是我对于艺术家本人却没有任何认知。我从未去查阅有关他的资料,虽然我十几年前就买过他的画册。他的作品常常出现在拍卖预展上,我曾近距离地观看,我琢磨不出他的作品有什么高深,但却是那么深深地吸引着我。开始我觉得他对色彩层次的把握有点像中国的水墨画,轻薄而细腻,但后来又觉得他的色彩似乎在传达着色彩以外的语言。

罗斯科 《海边的缓慢漩涡》(Slow Swirl at the Edge of the Sea)布面油画
1944年 MOMA收藏

直到我的装置作品《我的母亲和我的家乡》在我母亲和家乡亲友们的帮助下完成后,我才惊异地发现,这个作品背后的色块呈现那么像是罗斯科的作品。不可思议,这种巧合激励着我去探究和实践。我开始着手创作色块作品“R先生”系列(这是我作品完成后才想到使用的名字),尽管在创作过程中我不想去想这个人,但是他的影响就在我的周围,那些色块儿的构成总是脱离不开他的影子。我愤怒,我挣扎,我想去超越,却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痛苦!绘画已经在20世纪死亡了吧?!我怀疑。

直到1945
年,罗斯科在现代艺廊的展览才获得美国评论界好评,当时他的绘画风格已经从黑暗、喜怒无常的表现主义转变为丰富多彩的超现实主义。尽管罗斯科的名声增长很快,但仍然十分贫穷,这与他生性固执并且处世态度偏执僵硬有关。1952
年,惠特尼博物馆要购买他两幅画,他不仅拒绝出售,还把这个重要的艺术博物馆称为“废品店”,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这就是罗斯科作为一名固守己见的知识分子,在面对社会时所表现出来一种仅仅忠于自我的艺术态度。

一年多的起伏与跌宕,我在渐渐地试图去理解这些色彩之间的关系和构成、逐步地进入了“R先生”的世界。我发现这些色彩就像迷人的魔,无形无踪影,让人痴迷、陶醉、迷失。

1949年对于罗斯科来说,是一个创作的分水岭。受到马蒂斯以及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斯蒂尔的影响,这一年他从根本上抛弃了具象,画面日益单纯。在建筑意味的竖构图,和蕴含风景意味的横构图中,蕴藏着微光的半透明色块填满整个画布,罗斯科也因此确立了典型的“色域”绘画面貌。

任何游戏都是有危险性的,颜色的游戏也不例外。

图片 5

我决定不再画“R先生”系列,就这几张已经足够。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另外一个罗斯科,没有人能够超越他,我不能,也不想了。我不想成为他,也无法成为,我就做我自己,一个能够拥抱阳光和土地的我。

罗斯科《NO.2》布面油画 145.4×122.4cm 1947年作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收藏

多年前我就曾经预言了自己,在我出版的《艾在旅途》中我写道:“在人生的旅途中,我一路采集一路收获,直到有一天我遇到自己的土地,在那里将有更大的快乐和幸福等待我去耕耘去劳作。”

图片 6

艾敬

罗斯科《多形态》布面油画 225.7×165.1cm 1948年

图片 7

罗斯科《Violet, Black, Orange, Yellow on White and Red》布面油画 207 x
167.6 cm 1949 古根海姆博物馆

虽然生活仍旧困苦,但找到毕生创作方向的喜悦,非常明确地反映在罗斯科这一时期画作的用色中:浓烈的红,鲜亮的粉红,苹果绿,和温暖的土地色系:橙红、柠檬黄……欢快活泼中又带着文艺复兴建筑那样的端严华丽和通透清新。

新画面强烈的视觉感染力,令罗斯科收获前所未有的成功。在1953年加盟着名艺术商西德尼·詹尼斯(Sidney
Janis)的画廊之后,罗斯科的第一场大型博物馆展览于1954年在芝加哥艺术学院举办。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不吝溢美之词地,并把罗斯科的作品形容为“抽象表现主义的新星”。

然而,“转型”后的巨大成功并没有带给他快乐。罗斯科迷恋尼采,这位饱经流亡和生活之苦犹太人对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提到的“人生的悲剧本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正是因为这种对于人生的悲观态度,使他认为作品是本质的、“宗教性的”,但市场上的成功却使作品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上流社会的装饰品。

图片 8

罗斯科《NO.1(Royal Red And Bule)》布面油画 288.9×171.5cm 1954年
2012年纽约苏富比成交价:7512万美元

1955年,《财富》曾将罗斯科的一件作品称作一项很好的投资,作为回应,他的朋友纽曼和斯蒂尔戏称罗斯科为“背信者(a
sell-out)”,这令他陷入了深深的沮丧。

罗斯科也曾努力地为自己的创作辩解。1956年他曾对批评家塞尔登?罗德曼(Selden
Rodman)说:“我只对如何表现人类最基本的情感感兴趣,悲剧的、狂喜的、毁灭的等等。”

但当你真正站到它们面前时,实在很难把这样美丽的色彩和“悲剧”、“死亡”联系起来,能联系起来的往往只有喜悦。逃离“装饰”宿命的失败,令罗斯科更加抑郁和愤世嫉俗,也为后来的转变和悲剧埋下伏笔。

最接近死亡的颜色是黑灰色

1958年,正值事业巅峰的罗斯科,代表美国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同年,通过MOMA馆长阿尔弗雷德·巴尔(Alfred
H.
Barr)举荐,罗斯科获得35000美元(这笔钱相当于现在的250万美金)的佣金,开始为西格拉姆酿酒公司位于公园大道新总部的“四季餐厅”创作壁画。

虽然这是当时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获得了头号大单,但对向来反对艺术用作商业性的装饰的罗斯科而言,这样的委托无异于亵渎。不过罗斯科还是接受了这笔订单,不是为了丰厚的报酬,而是出于一种愤怒:

“我接受是因为我怀有绝对恶毒的意图——那些婊子养的杂种常去那儿进餐,我要画的东西一定能捣毁他们的胃口。到时,假如餐厅拒绝把我的画悬挂在那面墙上,就是对我最高的礼遇。”

图片 9

图片 10

以罗斯科创作“西格拉姆壁画”为原型,曾荣获2010年的托尼奖最佳戏剧的话剧《红色》剧照

在为四季饭店的订单连续工作了三个月之后,罗斯科在一次演讲中最后一次阐述他对艺术的理解:“当我创作的时候,一种悲剧性的感觉时常伴随着我。”

为了表达这种愤怒和悲剧性,罗斯科采用了前所未有的黯淡色调,将内心的压抑和沉重一层一层倾倒在画面中。虽然项目只需要提供9幅壁画,但罗斯科最终为此创作了30幅作品,而且一组比一组颜色更深,最终在佛罗伦萨米开朗琪罗修建的美第奇图书馆的影响下,完成了着名的“西格拉姆壁画”。

然而实在无法忍受作品成为富人餐厅点缀的罗斯科最终还是退回了订单。1969年,他将这组壁画捐赠给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泰特专门为罗斯科设立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展出这9幅巨型壁画,并且不会展出其他任何作品。另两组壁画目前收藏在日本川村美术馆,以及华盛顿国家美术馆。

图片 11

泰特现代美术馆罗斯科厅

退回订单的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争议,但这并未影响到罗斯科的声名。在从商业订单中解脱后,罗斯科开始为1961年的MOMA大型回顾展做准备。往日的鲜艳色彩重回他的画面,但色块边缘隐约的微光逐渐被黑色吞噬,黑暗仿佛在里面扎了根,即便是最明亮的橙色,也开始带上了宿命般的悲剧感,

可以说,此时,罗斯科的风格才完全成熟,他真正实现了他传达“悲剧、狂喜、毁灭”等人类原始情绪的目标,他不必再大声呼喊,人们只用站在画面前,浓烈的情绪便会扑面而来,吞没所有。

图片 12

罗斯科《No. 14》1960年作 旧金山美术馆藏

即将于苏富比上拍的《无题》便是创作于罗斯科最后的转变期,是他当年为MOMA大展所创作的19件作品之一。纽约苏富比当代艺术部高级副总裁及资深专家Saara
Pritchard表示:“《无题》可见罗斯科1950年代作品具表现性及超然物外的特质,但在画作表面、笔触和色彩层次却略有不同。作品中柔和的深酒红色、温暖的淡红色、皇家蓝、黑灰色及转瞬即逝的云白,都令人想起艺术家在着名西拉格姆壁画(Seagram
Murals)中采用的色调。制造出扣人心弦的韵律,让作品彷佛具有脉搏、生命和深度。”

图片 13

《无题》细节

而这件作品与罗斯科的早期赞助人佩吉·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令他颇具传奇性。1945年,她将罗斯科的《海边的缓慢漩涡》(Slow
Swirl at the Edge of the
Sea)借展予SFMOMA,展览结束后便将作品捐给博物馆。SFMOMA收藏《海边的缓慢漩涡》直至1962年时,博物馆向罗斯科提出以此作换取另一幅更为当代的作品的请求,获得同意后,馆方选择了一幅1960年的《无题》并收藏至今。

在罗斯科生命的晚期,他的生命之火和画面色彩在逐渐黯淡,最终彻底沉入黑暗当中。1964年,他受约翰和多米尼克·德门尼尔(John
and Dominique de
Menil)委托,在休斯敦创作了一个冥想式建筑空间,也就是今日着名的“罗斯科教堂”。

图片 14

罗斯科生命最后的创作成就——罗斯科教堂

这批画直到罗斯科死后才真正交付,晦暗凝重色调构成的巨幅画作,塑造了一个具有悲剧性的精神空间,而当我们凝视这些壁画,便会发现在那片黯淡的色彩内部,仿佛有一种光亮正在穿透黑暗想你袭来,神秘而有力。“罗斯科教堂”被认为是罗斯科艺术生涯的集大成之作,也是其生命终点的标志。

1968年,被诊断出主动脉瘤的罗斯科开始离群索居,他的抑郁逐渐加重,最后独自逃到画室,用一整年的时间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批作品,画面只剩黑和灰,预示着死亡。

图片 15

罗斯科《无题》布面丙烯 233.7 × 200.3 cm 1969年

1970年2月25日,罗斯科选择以割腕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艺术与金钱的错位

但即便走到了死亡的终点,金钱带给罗斯科的烦恼却因此消散,反而演变出20世纪最轰动的艺术丑闻:在罗斯科逝世后,其生前的经纪人伯纳德·莱斯(Bernard
Reis)非法占有了他的大量遗产,并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抛售了800多幅给马尔伯勒画廊(Marlborough
Gallery),后来罗斯科的儿子与马尔伯勒画廊之间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法律争端,才为丑闻画上句号。

在罗斯科逝世的那个年代,以安迪·沃霍尔为代表的波普艺术开始兴起,抽象表现主义成为新贵上位的垫脚石。而且即使在抽表团体内部,罗斯科当时的地位也远不如波洛克、德·库宁等旗手,长期处在被忽视的地位。

图片 16

罗斯科目前的拍卖纪录由《橙、红、黄》保持,2012年这件作品在纽约佳士得以8688万美元成交

市场价值或许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流行、攀比、嫉妒、贪婪等等不一而足,但如果将时间拉长至以世纪为单位,其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艺术价值,和在艺术史当中的位置。而罗斯科的作品的市场走势正反应了这种规律。

罗斯科用艺术消解了时间的延续性。与同时代许多前卫艺术家一样,他正面处理图形,画风简洁得有些夸张,但与此同时,他又能够通过“格调”与数世纪前的绘画传统对接。正是同传统的对话和对时间的理解的宽度和广度,让他与同时代如此不同,并最终脱颖而出。

严格说来,罗斯科的大师地位的确立是1990年代之后的事情,随着《罗斯科传》,《艺术哲学:艺术家的真实》等一系列研究专着的出版,罗斯科才得到艺术史应有的认可。

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战后艺术家的纷纷离世,作品流通量充沛,历史价值显赫的抽象表现主义成为美国市场的“显学”。1999年,罗斯科的作品《No.15》首次突破千万美元大关后,其画作价格一路攀升,成为名副其实的蓝筹艺术家。

图片 17

2004-2018年罗斯科拍卖市场成交额柱状图

2007年,艺术品市场由于全球流动性过剩而井喷式发展,蓝筹艺术家成为全球资金热捧的标的,罗斯科作品的价格也应声而起,全年成交额超2亿美元,《白色中心》由卡塔尔王室以7284万美元的天价购得,成为在公开市场上售出的最昂贵的战后及当代艺术品。而在此之后,这个纪录又被刷新了3次,其目前的最高拍卖价格是在2012年创造的——《橙、红、黄》在佳士得拍出8688万美元,仍是全球最显赫的价格之一。

不过即使时过境迁,艺术的风潮也已换过几轮,但当今市场对罗斯科作品的偏好,似乎与半个世纪前并无二致。从罗斯科拍卖成交TOP10的成绩来看,获得高价的作品看起来仍是色彩鲜艳、充满喜悦装饰感的作品。创作时间则大多集中在1950-1961年间,大尺寸、竖构图也还是藏家最喜欢。

图片 18

罗斯科作品在拍卖市场的成交TOP10

而罗斯科晚期(1964-1969年)趋于黑暗,表达深沉思考的绘画仍然不受欢迎,整体价格还不到前者的一半,这也一定程度上反应了市场与艺术价值的错位。

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沉淀,罗斯科的画作大都已进入博物馆收藏体系,能在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数量有限,每年只在10件左右,从而成为拍卖场上的稀缺资源和抢手货,这也是此次SFMOMA释出罗斯科大作备受关注的原因。

无疑,罗斯科是众多艺术家可望而不可及的前辈,是艺术史上的一段碎片记忆,这段记忆镶嵌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历程中。但如果罗斯科看到了他身后的辉煌,或许会鄙夷地说:“这与我毫不相关。”